给您最好的
猫粮!

《养猫记》||禹燕

《养猫记》

我想前世我大概是只猫,因为我对猫有无法言喻的喜欢,爱到骨子里。

记得小时候,家里养着一只猫,不是什么高贵品种的猫,很普通,就是虎皮纹的花猫。个子挺大,浑身肉嘟嘟的,可性情温和的很。那时,冬天酷寒,每晚睡觉,我们兄妹三人轮流抱着它,给我们暖被窝。它有个挺土的名字,就叫大花。大花在家里不算是猫,它是和我们一样的家人,是我们的暖宝,玩伴。

更重要的,大花是母亲为我们改善伙食的小助手,因为它会捉鱼。在那个物资极端匮乏的年代,餐桌上不是能常常见到荤腥。

我家老宅西面是个池塘。在我们的眼里,那就是个聚宝盆。不仅有鱼有虾,有水草荷花,还时不时在池塘中央的土台上拾到几个鸭蛋甚至鹅蛋。大花是怎么捉到鱼的,我至今不知道。就记得,它或早晨,或中午,又或者在晚上,嘴里叼着一条鱼,奕奕然从猫洞钻进来,跳到堂屋的桌子上,把嘴里的鱼放到预备好的空盘里,喵喵的叫上两声,通知我们“我捉到鱼了”。而母亲总会拿块馒头蘸点菜汤给它吃,算是奖励。大花每每把脸放在母亲手掌里蹭蹭,再伸出舌头舔舔掌心,就像得到夸奖的孩子在撒娇。这样过上三两天,我们就能美美地吃上一顿鱼,大花,也顺带跟着打牙祭,能吃到蘸鱼汤的馒头。那时候没多想,现在想来,鱼是猫的最爱,大花是怎么做到的,把鱼给我们吃,自己只享受那点鱼汤?又或许它根本就不是猫,是某个仙人的化身吧。

大花跟了我们好多年,大概在我十岁多的时候,有一天,它回家后突然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母亲熬了绿豆给它喝,可怎么都灌不进去。母亲喊了邻居五伯来帮忙,五伯看后摇了摇头,说:这是吃了毒耗子,没救了。最终,大花死了。母亲后来说,大花死的时候,从眼角直往下淌眼泪,大概它是不放心这个家,不放心没有它,我们还怎么能吃到鱼。我们兄妹三人抱着大花只是哭,不肯让母亲把它埋掉。最后还是母亲说,把大花埋在池塘边那棵老桑树下。老桑树是有年头的树,带着灵气,大花吸取灵气,也许有一天,会变成另外的样子再回来呢。于是,我们后来就总是盼着,有一天,大花嘴里叼着鱼,奕奕然从猫洞钻进来,跳到桌子上,得意的冲着我们摇尾巴。只是,直到我们离开老宅,它也再没回来。再后来,我们也终于知道,大花永远回不来了。

大花之后的十几年,我家再没养过猫。我们兄妹三人,相继考学,工作,结婚,纷纷离开了家。母亲后来似乎也养了一只猫,可时间并不长,那是母亲捡来的。母亲说它不如大花。果然,有一天,它自己另选主人,走掉了。母亲在离我家不远的三奶奶家看到过它,它和三奶奶家的那只白猫作伴了。

儿子刚上小学时,我家养了只猫。那是同事抱来的,也就刚满月,是只公猫。全身雪白。只头顶有一道闪电般的黑色,所以儿子给它起名叫点点。刚来时,点点又小又弱,就连叫声都弱不可闻。我的母性再次被勾起,有空就抱着它,给它热牛奶,用去掉针头的针管,一点点往它嘴里挤。又这么喂了十几天后,它终于可以吃蘸着鱼汤肉汤的馒头了。也因了这点养育之恩,它和我最亲近。

一开始,点点大小便我都领着它去卫生间,尤其,大便的时候,我给它放到地漏口,只两次它便记住了。每次大便,都要把屁股蹲在地漏上,就像人一样,你说,它有多聪明。

点点刚来时,因为弱,我怕它晚上突然死掉,就在纸盒里铺上厚厚的毛毯,放在我们的卧室里。只是,它不满足于待在箱子里,经常半夜,偷偷爬到我们床上,偎在我们中间睡觉,老公有好几次差点压死它。为此,只好把它挪到客厅的沙发上。而点点,连续几天在卧室门口一边用爪子轻轻地敲着房门(其实是挠),一边喵喵地哀声的请求。我忍不住心软,又放它进来,可半夜里它还是几次三番的折腾。最终,老公坚持不肯再让我放它进来。而点点闹了几天后,也逐渐安心的待在客厅的沙发上。不过,它似乎知道,是谁不肯让它进卧室,从此不愿意让老公抱,还经常冲他大声叫,好像在发泄对老公的不满。

每每这样,我都笑得不行,觉着点点简直就是小孩子变的。

每天早晨上班,点点都要送我到门口,还要把头贴着我的裤脚,使劲蹭几下,再冲我叫几声,像是在跟我告别,并提醒我早点回来,它在家等着呢。而每次我下班回来,尽管外面那么多骑车经过的人,可点点从没有听错过,每次都能准确听出是我回来了,早早蹲在门口等着。一看到我,先要兴奋的一边叫一边围着我转几圈,然后直起身子,抱住我大腿,要我抱。那个样子,真真就是个孩子。

一次,我下班回来,点点没到门口接我,我有些纳闷。老公指着床底下说:“我用杂志拍了它一下,躲到床底下生气呢。你看,那个花瓶给它弄到地上摔碎了,卧室门口最后一面壁纸又挠掉了。就拍了下,瞧它,还没完了。”正说着,点点听到我的声音,从床底下钻出来,蔫蔫的,耷拉着脑袋,还竖起两只前爪,软软的搭在我的膝盖上。那副诚恳认错,等待批评的样子,瞬间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原谅。

点点的食物,一开始是和其它猫没什么区别的。平常吃蘸了鱼汤或拌了虾皮的馒头,偶尔吃一点猫粮。有一次,我们吃的饭菜里,有一盘鸡肝,我顺手给了它一些,结果从此后它拒绝所有猫该吃的食物,只吃熏好的鸡肝。我们一下买回几斤鸡肝,切成小丁,放在冰箱里,一顿给它抓上一小把。看它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,我也只得由它。它不吃鱼,不吃虾,也不吃猫粮,馒头,花卷之类的都不再吃了。而且,从此后,它的佐餐是芹菜叶,生菜叶,白菜叶之类。就好像是因为顿顿吃肉,要用蔬菜来解腻似的。每个听说这件事的人,都觉得不可思议,只是,我因为早就不把它当猫看,所以这种特别的行为,我也只当成小孩子挑食吧!

点点从小没出过房门,所以它三岁之前都没有闹过猫,我甚至怀疑,或许它的身体先天有缺陷呢。不想,它来到我家第四年的时候,突然之间好像就理解了“男女之事”。每有野猫在外面呼喊,它就跳到窗台上连声应和,一直到那野猫失望离去。而点点还要在窗台上坐一会,似乎要确认那只猫真的走掉了,才肯回来。如果我在家,它便跳到我怀里,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肩头,冲我喵喵地叫几声,述说它的相思之情。然后,闷闷的回到自己的窝里,半天不肯动。看着它忧郁的样子,我心有不忍,几次打开房门,要放它出去,让它去和猫友约会。可惜,它因从小圈在屋里,竟说什么都不肯踏出房门一步。不过,它添了一个新毛病:在所有纸质的,塑料膜性质的东西上撒尿。而且,每次撒完,都跳到顶棚上躲起来,好像很害羞,又好像怕我们责怪它。我弄的猫沙,它也不肯用。朋友告诉我,它这是在划地盘占地为王,吸引母猫呢。我想,点点再有几分人的灵性,毕竟还是寂寞的,它在找能与它心灵相通的另一半吧。

此后的日子,点点越发的孤寂。它虽有几分“人气”,可那点微弱的聪明,终究冲不破猫的局限。就像万物之首的人所拥有的那点“灵光”,除了惶惑的照见自己的一丝愚昧,那点智慧,也自有人打不破的局限。点点归根结底还是一只猫。它有时几日不肯吃东西,有时又待在顶棚上,多日不下来,也不愿接受我们给予它的抚慰。想来想去,我决定把它送走,我想给它一个充分自由的空间,让它到猫的世界里寻找快乐。

经过我一番寻觅调查之后,最终,选定我一个朋友家。她家住平房,重点是超级爱猫,点点在那里可以自由出入。它该有它的生活,它的爱情。

就这样和朋友再三确认点点的住处,出入通道,又让朋友多次到家里与点点玩乐,联络感情。两个月后,我们郑重的抱着点点送去朋友家。我拿着它的饭盆,饮水盆,睡觉用的软垫,洗澡的浴盆,香露,浴巾,几件它平时爱玩的玩具,另外,还提着一大袋子切成丁的鸡肝。朋友见了,说我们似乎是把一个孩子寄养到她家。可不是吗,我们当点点一直是小孩子的。

其实点点终究还是一只猫的。朋友一开始怕它跑出去走失,就把它圈在一间屋子里,这样过了三天,以为它习惯了,便放松了警惕。结果,她偶一开门,点点闪电般地跑出去了。朋友赶紧给我打电话,我们一同去找,虽费尽心力,却最终没有找到。

我伤心极了,也暗暗责怪自己,不该把它送走。我家里的猫洞是一直敞开的,又怕点点回来认不得,就每天在猫洞口放一块鸡肝。没事的时候,我就在附近转悠,希望可以碰见它。也见过几只相似的,但终究不是我的点点。

如此半年后,我没有等来点点,它是真的一去不返了。一年后,我们要搬到新楼房去住了。老公说,狗认人,猫认屋,我想,点点是再也不回来了。也或许它回来了,却担心被再次送走,所以宁肯不和我们见面。于是,许多个寂静的夜晚,我站在窗前,想着我的点点,想着它,此刻也许正跟它的伙伴,蹲在旧宅窗前的矮墙上,隔着玻璃,看着不是我们的旧宅的主人。点点的那点灵气最终也没能跳出猫类。

只是 ,从此后,我不再养猫!

作者简介:禹燕,河北沧州人。一直视文字为挚友,唯愿遨游在墨香里,用心感受文学的美好,做一个灵魂有香气的女子。